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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离得太近,那木剑尖几乎要贴上他颈间跳动的脉搏。
凌厉的剑意和木头的毛躁感同时袭来,让他全身的血液都似乎凝固了,僵在原地动弹不得。
然而下一刻,沈照山脸上冷冰冰的表情褪去。
他忽然像个恶作剧得逞又觉无趣的顽童般,咧开嘴无声地笑了一下,那笑容里带着一丝疲惫、一丝自嘲,还有更深沉的、让人看不透的晦暗。
他手腕一松,沾血的木剑便“啪嗒”
一声被随意扔在脚边,混入那堆宣告失败的废料之中。
“这把刻不成。”
他声音平淡,仿佛刚才那惊险的一幕和此刻扔剑的动作都只是在处理一件无关紧要的垃圾。
明宴光这才猛地喘过一口气,心有余悸地后退了小半步,用力按了按自己狂跳的心口,没好气地瞪着沈照山,声音都带着后怕的微颤:“吓死人不偿命!
你这手……还刻?刻什么刻!
暴殄天物!
等着!”
他转身快步走进屋内,很快提了个小巧的药箱出来。
他重新蹲在沈照山面前,这次动作带上了点不由分说的力道,一把抓过沈照山受伤的手。
明宴光动作麻利地洒上止血的药粉,再用干净的白布条一圈圈仔细缠好。
整个过程,沈照山一声未吭,目光越过明宴光的肩膀,落在那堆废弃的木料上,眼神再次变得空洞而遥远,仿佛灵魂又飘向了不知名的所在。
鲜血很快在洁白的布条上洇开一小块刺目的暗红。
明宴光仔细打好最后一个结,才似不经意地开口,打破了沉默:“你怎么这么急?非赶在这寒风里里把人送走?等明年开了春,路好走些,天气暖些,不好吗?”
沈照山眼睫微动,视线依旧停留在那些废木上。
石阶冰冷的触感透过布料传来,让他混乱的思绪有了一丝凝滞。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低低地回了一句:“谁知道明年春天……又是个什么景况呢?”
明宴光手下包扎的动作顿了一瞬,随即长长地、无声地叹了口气。
这话里的意思,他懂。
昆戈异动,流寇四起,这北境的冬天太长,变数也太多。
况且阿那库什汗是真的想杀了她。
将那样一个身份敏感、又大病初愈的娇弱女子留在风暴中心的燕州,确实夜长梦多。
寂静再次笼罩了小院,只有寒风掠过枯枝的呜咽。
明宴光收拾好药箱,却没有起身离开。
他犹豫了一下,目光扫过空寂的厢房,最终落在窗棂上——那里,悬挂着一串早已干枯、褪尽颜色的花草。
那是崔韫枝不知何时随手系上的,如今在冷风中瑟瑟摇曳,脆弱得仿佛下一刻就要散落。
“那……”
明宴光的声音放得更轻,带着试探,“周家那姑娘的事……你真要应下?”
沈照山像是被这话刺了一下,缓缓抬起头。
他脸上那点残余的、近乎孩童般的茫然终于褪尽,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冰冷的、带着讥诮的锐利。
他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毫无温度的笑,目光扫向明宴光,声音依旧不高,却带着压抑不住的戾气:
“那还有假的吗?”
他站起,将地上那一堆废木材踢到一边儿去,“她把消息已经传得北郡无人不知了,消息比我的海东青飞得还快,就差没在节度使府门口搭台唱戏了。”
“不就是为了绝了我反悔的后路吗?”
他口中的“她”
,两人都心知肚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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