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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孤也有三问,请教御史。”
堂內顿时鸦雀无声,连侍立在角落的小黄门都屏住了呼吸。
“第一,御史口口声声援引《唐律》,言孤『指斥乘舆』。
然,《律疏》有云:『若使君父有过,臣子不言,是陷君父於不义也。
』孤之所言,是为『陷君父於不义』,还是为『避君父於不义』?御史熟读律法,请为孤解。”
韦思谦张了张口,却发不出声音。
他感到背后已有冷汗浸湿官袍。
“第二,御史谓孤『以古非今』。
然则,司马迁著《史记》,班固修《汉书》,皆载前朝得失,莫非亦为『以古非今』?夫以古为鑑,可知兴替。
孤读史书,心有困惑,求问於君父——此非储君进学之道乎?依御史之见,是否太史公、班固亦皆当获罪?”
这时,东宫属官中传来几声压抑不住的讚嘆。
一位年迈的学士捋著长须,微微頷首,眼中满是欣慰。
“第三,御史谓孤之言情理切害。
然,情在何处?理在何方?害了何人?孤当日於两仪殿中,面对陛下,句句皆出自圣贤之书,所求不过明理答疑。
陛下圣心独断,自有明裁。
而今,御史竟代陛下裁定孤之言为切害——孤倒要请教,御史此举,是代君行权耶?抑或是……以己心度圣意?”
三问既出,一环紧扣一环,由法理至史鑑,再由史鑑至君臣分权,层层递进,句句诛心!
韦思谦脸色彻底苍白,嘴唇哆嗦,竟一个字也答不上来。
他身体微晃,额上冷汗涔涔而下。
李承乾目光扫过他那副窘態,缓缓摇头,脸上露出一抹极淡的、却冰冷至极的嘲讽。
“孤自幼读史,所见諍臣諫士,或为民请命,或为国直言,纵然言辞激切,其心可嘉,其志可勉!
却从未见有似御史这般——不究事理,不察本心,不辨忠奸,唯以深文周纳为能,以构陷储君为功!”
他顿了顿,声音如同寒冰碎裂,掷地有声。
“孤纵观史册,从未曾见过如此——厚顏无耻之人啊!”
最后一句,他几乎是嘆息著说出,带著一种难以置信的轻蔑。
“奇哉怪也!”
四个字,如四记响亮的耳光,狠狠抽在韦思谦脸上,也震动了整个咨政堂。
韦思谦再也支撑不住,踉蹌一步,脸色由白转红,由红转青,羞愤交加,恨不得找条地缝钻进去。
他猛地一拱手,几乎是嘶哑地挤出两个字:“臣……告退!”
隨即转身,几乎是跌跌撞撞地衝出了咨政堂,连仪態都顾不上了。
堂內一片死寂,隨后渐渐响起窃窃私语。
李百药长舒一口气,这才发现自己的手心全是汗。
他望向太子的眼神中充满了惊喜与钦佩。
许敬宗面上笑容依旧,心中却已掀起惊涛骇浪。
他暗自思忖:太子今日的表现与往日判若两人,背后定有高人指点。
此人究竟是谁?
竟有如此手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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