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学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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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巷听一（第2页）

这句话出去的时候连晚霞都回家吃饭去了，太阳已经摔下地平线，留得一点颜色给这街上几条巷子看。

贺耽知盯着陈相颀的嘴，等一句话，又不无意外发现那嘴唇上也染了所谓落日的余晖。

“我就知道我家斜对面巷子里有个姓黄的老太太，人还可以。”

很好看。

贺耽知本来为等这句话，但有些出神。

陈相颀的手指拨过书的棱角，又仔细看了贺耽知和她的行李。

歪着头说:“要不你等我一下，我把书送回去回来帮你拿一下行李，带你找一下黄奶奶。”

贺耽知把头垂下去，陈相颀只当她是点头点了一半，一溜小跑窜进附近一个巷子，看不出一点书很沉的样子。

当然也没听见身后一声低沉空落似耳语的谢谢。

不多时她就回来，身后尾随了一条摇尾巴的美名其曰中华田园犬的狗。

小狗吊着半截舌头，看见贺耽知上去就舔，贺耽知伸手按住它的狗头，拒绝了这条舔狗。

陈相颀过来帮他搬行李，贺耽知自己拿走了最大最沉的两个，跟上陈相颀。

两个人腿脚都在发软。

贺耽知走的路没很长，可她硬是把小巷子走出了跨海大桥的感觉。

巷子里三两个人，搬条板凳坐门口唠嗑，看见陈相颀都没声了。

像按了暂停似的，动都不动一下。

陈相颀领着贺耽知终于停在一个门口，耳后又开始叽叽喳喳，行李打雷似的降落声也盖不住。

“唉，你一个人，拿这么多？”

陈相颀放了包裹大喘气儿，看见墙根儿下的蚂蚁争食儿。

贺耽知冲她说声谢谢，然后开始敲门，敲敲敲，把门都要敲掉了里边也没个人。

巷尾有个男的探头过来冲贺耽知喊:“找老黄太太呐？人这几天回农村老家，后天能回家呢，你是他什么人啊？”

贺耽知在巷中间一堆行李中间席地坐下去，她实在没力气再支撑她站立了。

“外孙女。”

她就只能吐这么几个字了，后面的尾音根本听不见。

那男的点个头，又回去嗑瓜子去了。

陈相颀也饿得不行了。

她看着蚂蚁都想上去抢它嘴里吃的。

小黄狗在她脚旁边趴下，瞅着贺耽知的脚踝。

“咱俩把行李放一下，抬到我们家院子里先，你还没吃饭吧，我下个面条咱俩先吃饭。”

小姑娘们的信任建立如此之快，陈相颀帮她安顿好行李，让贺耽知随便坐，她转个圈找小葱去了。

贺耽知往屋里瞅一遍，都挺干净，就是床上被没叠，索性就坐她床上。

手触及陈相颀的被，仿佛上面长了鼻子，隐约都可闻见香味。

不知道是不是自己饿疯了，闻见的居然好像葱油面的味儿。

贺耽知觉着自己闻错了，还想再闻闻，结果陈相颀端俩碗进来了，葱油面的味儿更浓了。

贺耽知藏不了笑，接过碗和筷子还在龇牙。

陈相颀看她笑，诧异地摸一把自己的脸，拿筷尾怼一下她，把眉毛挑起来:

“不饿吗？笑什么？快吃啊！”

贺耽知摸着碗沿顺上去，抚着香香的热气，葱丝葱段浮在油上被烫出焦味。

软趴趴鞋带一样的面条底下似乎会卧只鸡蛋。

两个人一齐没声地吃起来，吸溜吸溜代过言语，陌生人最畅快的交谈尽在汤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