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熊文灿和毕自严心中同时一震。
来了!
这就是皇帝密旨中暗示的,希望郑芝龙能送出质子以表忠心,过去几天他们多次提到这个条件但都被郑芝龙搪塞过去,没想到,郑芝龙现在竟主动提了出来,还是用尚公主和读书习礼如此蹩脚的理由。
这既是郑芝龙表示诚意的姿态,也是一种自信的体现——他相信即使儿子在京,朝廷也不敢轻易动他分毫,反而要以上宾之礼相待,同时也将了朝廷一军:人我送了,诚意我表了,后续若朝廷再有刁难,便是朝廷的不是。
熊文灿深吸一口气,郑重道:“一官兄深明大义,体恤圣心,实乃国朝之幸!
森公子天潢贵胄,入京陛见,陛下定然欣喜。
我等必确保公子一路平安,在京一切周全。”
毕自严也微微颔首,补充道:“郑将军放心,公子在京,即为国戚,朝廷自有制度优容。”
郑芝龙脸上重新露出了那种豪爽而略带深意的笑容:“如此,便说定了!
具体细则,便有劳毕大人与我麾下账房先生细细拟定,熊部堂,毕大人,今夜府中设宴,不醉不归!
也算为犬子北上饯行!”
谈判,终于在惊心动魄的博弈与巨大的利益交换中,尘埃落定。
厅外,阳光炽烈,海涛声隐隐传来,郑芝龙站在廊下,望着远处海天一色的方向,目光深邃,送子为质,是无奈,也是一步险棋,但换来的是郑家前所未有的机遇和一道前所未有的护身符,朝廷的官印与皇家的姻亲,将为他海上帝国披上一件金光闪闪的合法外衣。
花厅内,熊文灿暗自抹了一把汗,总算完成了这桩极其艰难的任务,接下来就是让郑森入京,再让郑芝龙完成南北两地的战略需求了,而他则只需协助毕自严与郑芝龙完成协议的第一步,然后再等着皇帝的封赏就好了。
毕自严则拿出随身携带的纸笔,开始草拟协议的要点,面色依旧冷峻。
他知道,这仅仅是开始,郑芝龙只是计划的第一步,下一步才是至关重要,如果不和南方官僚士绅集团谈拢,靖海司还是干不了,就算干了也会被各方牵扯,虽然他们收的是海税,但这年头,做生意的哪个背后没有官僚士绅集团的影子?
你以为只要有几个钱就能做生意?背后如果没有政治力量的支持,就算生意做的再大,那也是砧板上的一块肉,最后还是逃不出被分食的命运。
……
三天后,南京钱府园林
南京的夏日已颇有溽暑之气,但在东林巨擘、致仕阁老钱士升的园林书斋内,却因临水而建,显得清幽凉爽,然而,此间的气氛,却比外面的暑气更加闷滞凝重。
书斋内,檀香袅袅,却压不住那股无形的紧张。
新晋的靖海司总督毕自严,风尘未洗,便坐在了下首客位,他对面,是南京城内东林一系的几位核心人物:须发皆白、面容清癯的前内阁大学士钱士升,以及几位在江南士林中颇有声望的致仕官员和在任的科道言官。
毕自严并没有直接和整个南方集团谈判,那样只会吃力不讨好,所以他决定先从内部瓦解敌人,崇祯已经私下里许了毕自严一个东林党无法拒绝的条件,所以毕自严的下一步棋就是东林党!
没有寒暄,甚至茶汤都未曾多饮几口。
毕自严深知与这些清流君子打交道,绕弯子不如直击要害,尤其是他手中握着的,并非全是他们想听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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